我成長在中國一個小鎮的基督徒家庭。母親很敬虔，在我四歲時就教我背誦約翰福音。她在河邊洗衣服，我就會搬張凳子坐在她旁邊，聽她講聖經故事。父母負責當地教會的兒童主日學，他們對我的要求特別嚴格，學期結束的時候，會要求我把整個學期的經文全都記下來。
我的家族都是基督徒，到我已是第四代了。
信仰危機開始出現
但是我到高中時，信仰遇到很大危機。知識的增長和能力的加強，讓我開始質疑從小所信的一切。特別困擾我的是：神的主權和這個看似自由的世界之間，關係是什麼？科學和聖經之間，關係又是什麼？父母和長輩都無法回答這些問題。
那時候我很掙扎，叫我不信神，是不可能的；但我卻信得不清不楚。我漸漸陷入自然神論的觀點，有點像康德，把神關到二樓去了。我想憑著自己的能力控制一切，但又知道自己很有限，所以面對重大事情總是很焦慮，沒有安全感。我開始失眠，而且相當嚴重。
那時候我特別羨慕那些出身自非基督徒家庭的信徒，因為他們歸向基督總有鮮活的見證；我這個“信二代＂卻啥都沒有。對於我來說，教會生活與信仰傳統僅僅是情感上的寄托，聖經的經文跟心靈雞湯差不多。
我在無法否認神但又不能真正信靠神的狀態下，度過了高中和大學。然而神奇的是，神卻將祂的呼召放在我心裡，我隱約預感未來遲早要全職服侍神。
生命的核心問題
大學畢業後，我來到美國讀神學。道學碩士的學習要求很高，在學術壓力下，我生命的核心問題爆發了出來。
一方面語言不夠好，上課聽不懂，不知道如何用英文寫神學、學希臘文和希伯來文，心裡極其焦急；另一方面，我仍然憑自己掌控，相信理性經驗和知識過於相信神的話，這種內心的人本思想與學校所教的神本神學格格不入。第一學期渾渾噩噩，非常痛苦，想學明白又學不明白，想回國又沒有退路。
第二學期，我的問題更加劇烈地爆發了。別人以為困難在於語言，或者我的人文思考能力；雖然這些也都是真實的難處，但我更深的問題是與神之間的關係。我質疑自己是否重生，歷史的基督與我是否有真正的關係。我不知所措。並且我發現自己不是真的愛教會，以前服侍只是為了個人的成就感。即使來讀神學院，還是摻雜著私欲。
那時候神學書籍已經看不下去了，我就翻開福音書來讀，然後捫心自問：“這些歷史事件以及所承載的意義，你信嗎？”我發現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對我來說，信心就像要坐上一個由耶穌所抬的凳子，而耶穌卻在極深的峽谷間走鋼絲。我不敢坐上去。
快到期末，要寫一篇講道稿，我發現自己所寫的自己都不信。我想，這樣下去，即使熬到畢業，去作了傳道人，我豈不是自欺欺人？我很想信靠神，想活出基督徒的生命，但我發現我無法真正信靠神。“耶穌是真葡萄樹”的比喻令我膽戰心驚，卻又無可奈何。我雖然想完全信靠神，但又不想放棄原先自己做主、憑自己能力掌控一切的狀態。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在神學院認識一位弟兄，他一直鼓勵我，幫助我。到這時候，他說：那最終極的信心是神所賜的，現在只有神能救你了。
落到絕處終於逢生
第二學期期末的時候，我的精神狀態已經非常糟糕。那年冬天，費城的雪季將近5個月，我似乎得了冬季抑鬱症，很痛苦。到了四月底，我快崩潰了。即使晚上睡8個小時，但是白天上課，20分鐘後腦子就自動關閉。語言能力也有點喪失，跟弟兄姊妹談話談一會兒話就很疲憊，沒有辦法繼續。我幾乎快放棄學業了。
但神奇的是，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在學生中心碰到一位華人聖經輔導員。我跟她分享了當時的狀況，她給了我一些實際的建議，讓我先努力考完這個學期，同時改善飲食和加強鍛煉。不知道為什麼，跟她談完之後，我內心穩定下來，似乎看到一絲希望和亮光。
最後，神是通過考駕照的事徹底改變了我。
我在國內已經拿了駕照。在美國考駕照，因為需要麻煩弟兄姊妹幫忙練習，很不好意思，所以我想儘快考過。路考第一次不過，還情有可原。第二次，我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但就在一段小路上超速了一點點，就又失敗了。
那天回到家，我躺在沙發上，刷朋友圈，看到神學院的同學回國，和弟兄姊妹美好團契的照片，想到自己一個人在美國，奔波勞累，卻連最簡單的駕照也考不過。過去一年經歷的痛苦壓力，這時全部爆發了出來！我萬念俱灰，苦不堪言，就像浪子在跟豬搶豆莢吃那般狼狽。
那時聖靈光照我，我就作了一個決定，跟神說：“我承認我是一個完全的失敗者，我生命中沒有什麼可誇的，我不再憑自己奮鬥了，如果教會教導我的是真的，如果我所學的神學是真的，那麼你一定知道我現在處於最低谷的時候，而且已經動彈不得。要麼你救我，要麼我就從此一蹶不振！”這時候，很神奇的，華人團契一位阿姨竟主動聯繫我，說要帶我去練車；還說，我怎麼不早點告訴她。三天後，在同一個考場，我順利地通過了路考。
第二天，我坐在家裡默想，聖靈又光照我，讓我明白了從高中開始就困擾我的問題，就是科學和神學的關係：除聖經之外，人類所有的經驗，理性和知識都不是絕對的，但同時又是可以成立的，因為神的護理和掌權。有限的人類是不可能認識並掌握所有的知識。因此，一方面人類要努力學習知識，發現神創造的各種規律，另一方面人也要緊緊依靠神。同時神也可以用超越這世界規律的方式，以神蹟介入到整個世界的運轉。”
那幾天我欣喜若狂，整個人像新生了一樣。又過了兩天，我讀一本聖經輔導的書，神又讓我明白整個救恩的核心是與基督聯合。
接下來在神學院的學習，神極大地幫助我。過去零散的神學知識，如今都開始有機地聯繫起來，不斷在我頭腦裡整合並成長。簡簡單單的一個神學知識，都會讓我非常感動。
同時神在生活其他各方面都恩待我，我的身體、精神和靈命都得到康復，整個生命開始漸漸復甦了。
作者為恩福神學生，於西敏神學院讀系統神學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