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成長於浙江東陽,父母都是教師。在上大學之前,我和基督信仰幾乎沒有交集。由於父親是歷史教師,家中藏書不乏世界史系列,然而由於其史觀的緣故,通常對基督教都抱持負面評價,特別是對十字軍東征的描述。
偶然的際遇
我與基督徒的正面際遇發生在大學期間。2000年,我還是上海同濟大學大一新生的時候,一次偶然的機會,我看到一群在學校打棒球的人,其中有高年級的同學以及一些美國人。出於好奇,我加入了他們。慢慢熟絡起來之後,一次其中一位美國朋友和我分享“四個屬靈的原則”,我才知道他們是一群基督徒。
此後,我們對基督教信仰進行了一系列的討論,他們也送我書,如《游子吟》、《給國華的信》等,不少內容觸動了我,特別是罪和人性醜惡的部分。
那時候,我在大學剛讀完第一學期,高考的競爭壓力仍殘留在記憶中,而大學並沒有讓我們放鬆下來。我親身經歷同學為了獎學金而明爭暗鬥,而我自己也是問題的一部分。因此,當這些基督徒朋友跟我談到人性的問題時,我深信不疑,並且深有體會。然而在進化論的問題上,他們始終未能說服我,因此我一直都沒有決定要成為一個基督徒。
疑慮的突破
2001年5月的一個週六下午,一位美國朋友邀請我去他家聊天,他放了“耶穌傳”的影片給我看。我最大的感受在於認識到:基督徒的信仰不只是一套觀念,更重要的是關於一個人,一個曾經活生生的在這個世界上行走的人,就是耶穌。
看完電影以後,我的朋友再次發出邀請,問我是否考慮成為基督徒。我也坦承地回答說,我心中仍然有諸多疑慮,特別是關於進化論和創世記的內容。我的朋友提供一個角度讓我思考:生物學上的進化論在社會層面的表達,就是社會達爾文主義,也就是: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按照這樣的邏輯,叢林法則就是社會應有的準則,因此沒有需要去照顧弱者。
其次,進化論是建立在概率的基礎上。倘若我的存在,是因為我的父母碰巧相遇,碰巧生了我這個人。如果有一天我走在街上,突然被陽台上的花盆砸中而亡,也是概率。如此一來,生命就沒有任何意義。然而上帝說,我們的被造是有意義的。
他的話觸動了我,猶如醍醐灌頂。儘管我仍然有疑慮,但我願意嘗試去相信耶穌,去跨越信心的一步,於是我作了一個決志禱告。
帶來轉變的經歷
在作了決志禱告的第一年,我的生活沒有太大變化,只算是個“星期天基督徒”。我定期參加週間的小組聚會,但平時既不讀經,也不禱告,彷彿上帝只在聚會的那一時刻、那一地點存在,在其他時間中,上帝跟我沒什麼關係。儘管如此,基督徒朋友仍然一如既往接納我,他們讓我品嘗到了不太一樣的友誼。
轉變發生在2002年的夏天。暑假我和一群基督徒朋友去東北的一個城市。在這兩個星期裡,有三件事對我影響很大。
首先,就是我更加深入的與這群原本已經認識的人相交。每天早上,他們帶著我一起讀聖經、禱告、分享。特別重要的環節,是晚上的生命地圖(lifemap)時間,每一個人都有機會分享各自生命中的高峰低谷,順境逆境。有人因為信仰的緣故面對家庭的壓力,有人走出遊戲成癮的泥潭。藉著這些分享,基督徒的信仰開始慢慢在我心裡活化起來,我開始意識到:基督徒生活不僅僅是相信一套理論,或對自我價值和自我認知的調整,而是一個人乃至一群人所展現的不同生活方式。
其次,當我和這群基督徒朋友出門傳福音的時候,遇見一個人,他曾經三次嘗試自殺。當我們分享福音的時候,他顯出了濃厚的興趣,並且毫不介意的跟我們分享他過往的生活。我們連續和他見面三天,每天他都有不一樣的問題,不一樣的變化。第三天,他已經開始讀聖經,並且提出我無法回答的問題。之後我們把他介紹給了當地的教會。
這位朋友的經歷對我刺激不小。他只了解基督教三天,就對信仰擁有如此的熱忱,而我已經聚會一年多,對信仰卻仍然不溫不火;我是否應該調整自己的焦點呢?
對一個細節的反思
第三,這次旅行的最後兩天,整個隊伍去了一趟北朝鮮。通過簡單的手續,我們進入邊境城市觀光。基本上我們不能做什麼,但是有一個細節卻引發了我的深思。
在大巴上的時候,導遊自豪地介紹我們所看到的一切,告訴我們:朝鮮人民享有免費的醫療、教育、住房等各樣的福利。旅行結束的時候,我發現手頭還有一盒感冒藥,因為不打算帶回家,所以就隨手作為禮物,送給其中的一個導遊。沒想到幾分鐘後,另外的導遊也走過來悄悄問我,是否還有這樣的藥?我告訴他說,抱歉只有一盒。然後問了一句:“你們不是有免費醫療嗎?”導遊面露難色,小聲說:“可是大部分時候沒有藥。”
這一個細節讓我在回程上思想了許久。我們兩國的社會曾經相仿,然而今天我生活的社會開放了,這樣變化的發生不是偶然的。上帝讓我這樣一個毫無教會背景的人成為基督徒,也不會是偶然。
重新定位人生焦點
這次旅行改變了我生命的焦點和重心。我開始積極的參與團契事奉。
2004年,我進入中國科學院讀研究生,同時和另外一位弟兄在醫療人士中侍奉,開始了一個新的教會。因為安全及各種原因,半年內教會搬了三次地方;但同時,藉著服侍醫學生,我明確了自己的呼召和激情所在。
2007年我從研究所碩士畢業,面對人生新的抉擇:是要像同學一樣繼續讀化學博士,還是選擇其他的路?一開始,我選擇了前者,考了托福,也申請了香港大學,並被錄取,然而心裡總感覺缺了點什麼。這時候,我的屬靈導師(他從2004年陪我走到2014年,直到離開中國)意識到上帝給我的呼召和帶領,問了我一個挑戰性的問題:“你覺得中國需要更多的化學家,還是更多的牧者?”
這個問題直接刺入我心。我可以繼續讀化學博士,以專業人士的身份同時侍奉上帝,但是如果上帝對我的帶領是建立教會,為何我不放下對學位的渴望(有機化學對時間要求很高)?掙扎良久,我決定放棄讀博士,留在上海。
我的父親非常生氣,沒日沒夜罵了我兩個星期。他會半夜兩點打電話給我(我們不在一個城市),罵兩個小時,然後再去睡覺,第二天早上醒來,繼續打電話來罵。我的屬靈導師一直鼓勵我,要接爸爸的電話,不在言語上回擊,不破壞彼此的關係。兩個星期以後,我爸爸放棄了,接受了我的決定。
之後,我的屬靈導師給了我第二個建議:“因為你未來要侍奉的人群絕大多數是職場人士,是專業人士,因此你要先工作,去了解他們的生活,了解他們的掙扎。”雖然我錯過了所有的招聘會,但上帝給了我一個職位,在葛蘭素史克做藥物研發。我的職場人生並不特別成功,但卻頗具意義。我學習了怎樣去讓流言終結,怎樣和上司同事相處。
在工作的幾年中,我和公司的一個弟兄開始了一個查經班,藉著這個週五晚上的聚會,堅固弟兄姐妹的信仰,並且把福音傳給還沒信主的人。
在建立查經班的過程中,我開始明白,牧者的責任不是帶領會眾去完成自己的目標,而是去裝備他們服侍這個世界。
在GSK工作幾年後,因著教會另外一位同工去神學院讀書,我就開始全職服侍。
作者為恩福神學生,2025年從惠頓學院獲得新約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