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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的榮光中更新改變:倡導「表觀遺傳神學」與「祭壇神學」的潘榮隆

編輯室

陳宗清牧師夫婦與潘榮隆(中)合影。
摘要:潘榮隆教授兼具科學研究、神學裝備與教會事奉經歷。本文是2026年5月28日,本刊在新竹對他的訪談,從他信主受洗及疾病中的信仰經歷談起,延伸至返台任教、學術研究、婚姻與教會事奉,並探討他如何在科學研究與職場中實踐信仰,與神同行。訪談亦聚焦於科學與信仰的整合,以及科學釋經學、神經神學、表觀遺傳神學與祭壇神學等議題,呈現他在學術探索與信仰實踐上的歷程與思考。

Abstract: Professor Rong-Long Pan’s life and career span scientific research, theological training, and church ministry. Drawing on an interview conducted in Hsinchu on May 28, 2026, this article traces his journey from conversion and baptism, including formative experiences of faith during serious illness, to his return to Taiwan, academic career, marriage, and church ministry. It explores how he has sought to live out his faith and walk with God in scientific research and the workplace. The interview also examines the integration of science and faith, with particular attention to scientific hermeneutics, neurotheology, epigenetic theology, and altar theology, offering insight into his intellectual journey and spiritual life.
潘榮隆教授/牧師小檔案

潘榮隆教授(1951–)是台灣清華大學生命科學院前院長(2006–2011)、現今的講座教授(2005迄今)。他1973年畢業於台大森林系,1982年在美國俄亥俄州州立大學獲得生物化學博士,1983年回到台灣任教。起先在清華大學的輻射生物研究所,從副教授作到所長(1983–1993),後轉到生命科學系,前後在該系兩個研究所擔任所長(1993–2023)。他屢次獲得國家科學發展委員會等單位研究的獎項。2012年帶領團隊將論文發表於國際頂尖學術期刊Nature,轟動一時。

在信仰方面,潘教授於1982年在美國信主受洗。回到台灣後,一方面在學術上發展,一方面認真追求信仰。1983年他和「青年聖經講座」(物理系同事陳希曾教授主持)同工劉玉霞女士結婚。1990年公餘在信義會神學院研讀神學,取得聖經碩士和道學碩士(1993、1995),又專程前往美國乃役(Nyack)宣道會神學院,請滕近輝牧師傳授釋經學。1996年,潘劉玉霞被中華傳道會差至新竹新恩堂事奉,2002年被按牧並擔任主任牧師;潘教授同時亦被按牧。

新恩堂在1997年經歷重大更新,在教會增長、植堂、宣教和社會關懷上都有美好發展;潘教授在南寮漁港的孩子課輔與社區營造投入不少心力。劉玉霞牧師近年推動「全國禱告網絡」,親任總幹事。潘牧師為多個基督教刊物撰寫信仰與科學的專欄,成為這方面講座的熱門講員。

問一:請您略述自己是如何接觸信仰,在接受耶穌為救主的過程中有無出於理性或文化的掙扎?

小時候我住在台北士林區的夜市小巷,家裡有拜拜的背景。我家附近有間拿撒勒人會的小教堂,有一對美國來的宣教士在那裡,師母梅瑞義很會作沙拉三明治,她常招呼小朋友來吃。當時我十歲左右,頗喜歡教堂裡的人和氛圍,所以也常去,但心中總覺得那是外國人的宗教。兩年後他們搬到士林靈泉堂。

初中時,在華神就讀的蘇文隆來靈泉堂實習,帶領好些初中生,後來其中不少人考上台大、師大。我雖常去教會,卻一直沒有信主,最大的攔阻是心中根深蒂固的中華文化。直到出國留學,在俄亥俄州哥倫布巿讀博士時,才在由學校的團契所成立的哥倫布華人基督教會受洗歸主。我寫信告訴梅教士時,她非常感動,說我是她在台灣結的最後一個果子。

問二:你受洗後,突然生了不明原因的大病,在痛苦中不斷禱告,兩週後不藥而癒。1988年你又得了鼻咽癌,醫生說生命只剩三年,但你卻靠信心健康地活下來。這些經歷對你的信仰有何影響?

我到美國,先在底特律讀碩士,後來轉到俄亥俄州州立大學(OSU)讀博士,該校的植物學領域在全美名列第五。著名的佈道家宋尚節博士曾在這裡讀化學系,我受洗後讀他的傳記,看到他為了福音放下學術前途,回中國傳道,很感動,有了回台灣服事的心願。

有一天,我莫名其妙地昏倒,眼前一片漆黑。醫院找不出理由。我彷彿看到了地獄的門。當時我只能迫切禱告;教會許多弟兄姊妹也為我禱告,兩週之後我竟然不藥而癒。這是我對神的大能第一次親身的體驗。

1988年我和妻子已經在新恩堂參與事奉。我發現得了鼻咽癌第三期,甚是嚴重。那時新恩堂所屬的中華傳道會,在香港有間安柱中學(英校),樓校長(妻子為台灣南投人)在朝會時請基督徒學生留下,特別為我禱告,當天有三千多孩子願意為我守望禱告。我在台大醫院治療,鼻咽癌開刀之前需要先拔牙,我去拔牙時,醫生卻發現我的病灶不見了,於是只是取樣查看;經檢查,證實全都好了。後來一連七個月,每月複檢,都沒問題;五年後亦未復發。我這次得醫治純粹是神蹟,讓我更相信神的能力,也看到祂聆聽孩子們的禱告。

我的老大兩個月大時,尿道感染,醫生注射顯影劑時出現問題,每個月腹部都要打針看有沒有細菌。老二女兒出生時,心臟瓣膜不全。我和妻子開始操練按照聖經原則的醫治釋放。後來兩個孩子都健康成長,現都成為神的僕人。

問三:1982年你得到博士學位後,在康乃爾大學有很好的工作,為何選擇回台灣?

我決定在美國作博士後研究,然後回台灣。我去到康乃爾大學,追隨Andre T. Jagendorf(猶裔美教授)。他曾以實驗證實Peter Mitchell一項很出名的理論,即「生命裡包含有非物質的主導能量」;這項實驗使Mitchell榮獲1978年諾貝爾化學獎,並成為二十世紀生物化學領域最出色的實驗之一。

回台灣之後,清華大學原本要成立「生物系」,但我和同仁提出應以「生命科學系」為名,因為我們所研究的對象不僅是物質而已,還須關注非物質性的「存在」(Being)。沒想到後來其他大學也紛紛效仿,蔚為華人學術界的風潮。

在康乃爾大學時,我常去貝聿銘設計的東方館(John’s Tower),在那裡讀到胡適的日記,他說到《聖經》中「莊稼白了」的故事,讓他落淚而返國推動「五四運動」,使我回國的意願更強烈。當時我去的教會,有位著名的華人經濟學家蔣碩傑也常去崇拜,坐在我旁邊;他恪守十一奉獻,是很好的榜樣。他曾受到李國鼎重用,對台灣的經濟發展有重大貢獻,他也激勵了我回台的心志。

問四:您到清華時,發現實驗室空空蕩蕩,與美國的先進設備相比,猶如從天堂墜入地獄,而您憑信心把它獻給神。您起初經過32次計劃的挫敗,但經歷神「靈光乍現(serendipity)」的幫助,至終成就非凡。您在帶領實驗室時,每週四早上有敬拜禱告,每週一中午有查經班。在學術的這條路上,您是如何與神同行的?

我前後在清華共39年。我們家每天早晨預備早餐,有八、九位學生來一起查經。有段時間,清華大學對信仰極不友善,校方看到宿舍有查經班,甚至會把參加的學生記過。後來學校政策改變,向宗教開放,而各種宗教紛紛湧入,要來搶這些未來的科技新貴。

我在清華,和當時校園團契的新竹同工王裕一配搭服事,前後七年,清華團契非常活躍。那時還有清華研究所畢業的陳希曾在物理系任客座教學,來帶領查經,開辦講座,拓寬學生的視野。我們也請華神林道亮院長來教釋經學;園區有三百多人來參加,可說是學歷最高的聚會,影響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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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榮隆全家福

問五:您1983年與劉玉霞女士很快決定結婚,多年來夫妻同心,成為佳話。可否簡述您們婚姻中神的恩典?

我妻子從小就在左營的莒光新村教會成長。後來她曾去門訓中心就讀。我到清華工作時,因陳希曾的講座我們相識。婚後,她在家帶孩子時,一直沒有停止校園與教會事奉,我也支持她。

有一次我在基督之家講道,結束後聖靈提醒我,我過於強調行為,不夠講恩典和因信稱義,沒有把握信仰的真義;我應該去神學院進修。於是我就到信義會神學院去學習。當時我在清華任所長,太太也和我同去進修。

信義會神學院那時只有大學部,沒有道學碩士。我們從大三唸起,讀了兩年後,學校成立碩士項目,有幾位同學來讀。我妻子成了培訓師資,畢業後在學校教釋經學、新約概論。我共讀了六年,成為第三屆畢業生。

畢業之前,我寫信給在紐約乃役神學院的滕近輝牧師,想跟他學釋經學。當時我正好要到耶魯大學去作客座研究員。我們學完之後,正逢1995閏八月台海危機,我心中很清楚神的呼召,必須回台灣,不能留在美國。滕牧師為我們按手禱告,流著淚差派我們,知道這不是容易的決定。當時清華大學的宿舍區只有兩家沒有美國籍,一位是在台灣取得博士的老師,另一位就是退掉綠卡的我。

60年前,中華傳道會從香港來台灣傳教,在新竹成立了新恩堂。在屬靈方面,新恩堂承繼了不少神僕人的資產。我們回台灣,下飛機不久就投入了新恩堂。我妻子承擔教會的事奉更多,我主要是在作學生工作。2006年,阿蘇薩(Azusa)大復興百年紀念時,新恩堂派了三個人去參加,想要傳承神大能的作為。後來我們便開始推展醫治釋放的服事,十分蒙福。

有段時間我去幫助湖口浸信會講道,教會常來的只有祖孫二人。二年之久,我用心準備講章,認為即使只有兩個會友,他們也配聽最棒的道。後來那些流淚預備的信息,竟幫助了許多人。

問六:在學術研究上,你專精的領域有八方面,包括奈米生物、生物物理化學、結構生物學、植物分子生物、生物倫理學等。2012年你帶領團隊在著名的Nature科學雜誌上發表研究成果,為何這件事轟動一時?

當年我率領清華團隊,能在世界一流的科學雜誌Nature上發表研究所得,這件事的成就,有神明顯的看顧、保守與恩典,堪稱是神蹟。

一般科學研究者,都是先發現物理意義(現象),再尋出其哲學意義,至終歸結到神學意義。神給我的感動是逆向思考:先尋問神學意義(天問),再追問其哲學意義,然後進行物理意義的探討(科學研究)。我在台大唸書時,依據聖經創世記一4節:「神看光是好的」,便追問光與生物的相關性。我直接寫信給當年的光合作用大師伊澤.清吉(Seikichi Izawa),他提供獎學金,讓我得以出國。兩年碩士期間,我發表了4篇重要研究成果。後來我轉到OSU,四年內發表的研究報告,一篇登在Nature,還有10篇登在其他期刊。

回國後,我提出一個神學問題:在生物能量使用上,神是如何有效運用的(Is God Economical)?祂如何將生物廢物轉化為有用的黃金(transforming trash into treasure)?於是我以生化反應中常見的廢物焦磷酸(Pyrophosphate)為對象,在植物中找到質子傳輸——焦磷酸酶(H+-Pyrophosphatase),再以台灣同步輻射產生的X-光源做該蛋白質的結構分析。

我以台灣本土植物為對象,且不和國際合作,只用清華師生。一直以來,台灣發表在世界頂尖雜誌的研究常是與國外單位合作,而我如此刻意作,目的在證明神也愛華人,並要建立台灣人的自信心。我經常為這計劃守望禱告,經過近30年的努力,終於完成而榮登Nature雜誌。這在台灣的生化界是創舉,至今少有人做到。在這期間,我們遭遇到許多瓶頸與困難,都因著信心,看到神的奇妙恩典而化解。

我從前一位老師特地告訴我,我們提出的蛋白模式已進入專業教科書。有關生物能量轉化蛋白質的探討,已至少有過三屆諾貝爾獎。我們的模式是第四類質子傳輸蛋白,原本它的三維結構與機制就很難解,科學界一直懸在那裏。只因台灣的研究環境不足,我們足足用了近20年才完成;能夠有此成就,是神特別的恩寵——而我的實驗室就叫「Pan Lab for Jesus」。

在研究路上,我深深體會保羅所說的:「神為愛祂的人所預備的是眼睛未曾看見,耳朵未曾聽見,人心也未曾想到的」(林前二9)。只要專心愛耶穌,必定能在職場上帶來「三個未曾」的創新與突破。

問七:你經常撰文說明科學與信仰的關係,非常寶貴。請問你為何如此積極?你主要從哪些角度切入?

早期我的服事主要在清華校園與偏鄉的新恩堂教會,並常在福音報紙寫隨筆。有一日,突然接到《宇宙光》雜誌的張曉風姐來電邀稿。我寫了一篇投出後,不知哪來的衝動,居然停不下來,幾年內連續寫了50篇,每篇近4千字。《宇宙光》僅登了40篇,都和科學與信仰相關。前10篇是創世記一章1至3節的科學釋經學。這些文章都是聖靈在早上4點鐘時叫我起來,給我的感動。那期間,聖靈操練我如何做「三個未曾」的創新性科學釋經學。

後來,《基督教今日報》的總編輯陳長成牧師來訪,邀請我在該報寫專欄《因約眺望》,鎖定科學與信仰,這是教會界較少有的專欄。

我一向關心台灣與普世華人教會的屬靈復興。過往台灣教會的主流神學都是從國外進口的舶來品,但從教會復興史來看,所有屬靈復興一定要有來自本土的神學基礎。我便如保羅求問神:「主啊,我當做甚麼?」(徒二十二10)有個很清楚的感動,要我從自己熟悉的環境開始。

在清華大學,我從事逆境生理學研究,創立系統神經科學所;表觀遺傳學、神經科學是我的專業。而在神學院,我主修釋經學。於是我嘗試在台灣發展神經神學(Neurotheology)、表觀遺傳神學(Epigenetics theology)、轉譯神學(Translational theology)等科學釋經學(Scientific Hermeneutics)。求神保守我愛祂的心,帶領我可以發展「三個未曾」的創新釋經性文字事工。

問八:最近你在講座與信息中,常強調敬虔生活對頭腦的健康有實質幫助,又提出表觀遺傳神學和祭壇神學,可否在此作些說明?

我深信,身為基督徒,職場必須與聖經互相呼應。在新冠肺炎流行之前,「表觀遺傳學」已經開始盛行,這個學科研究在不改變DNA序列的前提下,基因的表達(開關狀態)如何發生可遺傳的變化,包括飲食、壓力、生活習慣,以及外界環境對人的影響。我便思想,這類腦科學、表觀遺傳學可否來解釋聖經的一些記載?是否可如一些天文學家用現代天文學來解釋創世記?

神經神學探究禱告如何影響頭腦的變化。聖經有許多身體、心靈得醫治的記載,而今天的表觀遺傳學已經證實,環境的改變會導致行為、生命的改變。神起初在創造時,便藉環境來影響人:神的靈、生物、蛇等,都是環境;未來的新天新地也是環境。可以說,聖經從開始到末了都在講這件事。

聖經要我們愛神。我們應當倡導Make Agape Great Again!(「讓愛再度偉大」,藉用川普的MAGA口號。)我所講的「祭壇神學」,簡言之,是指在敬拜讚美的環境中,我們與神在愛中交流,情感得到安撫與慰藉;在深入思考神的話時,我們會得到正向的啟發與力量。這些都會影響我們的神經、頭腦,以至整個生命。這些物理現象是有哲學與神學依據的。因此,我們在帶領教會時,很注重教導信徒要反覆、深入地讀經,並認真操練敬拜讚美。

我深信,終極真理都在於神,祂已在聖經中把答案啟示給我們。因此,我們要竭力在祂的話語中去尋求祂的心意,然後按著去行,生命就一定能更新變化,活出蒙福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