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大學以前,我是不信主的。在大學一年級下學期,我信主並受洗。
從記事起,我就知道,老家河南的村裡有人信主。但我並不熟悉那些人,因為很少和他們接觸;對於信主是怎麼一回事,也毫不了解。印象較為深刻的是,有一次很多小汽車開到我們村,是針對那些信主之人來的。具體情況我不清楚,現在我推測,應該是當時一個較具規模的聚會走漏了消息,引起政府相關部門的重視,所以才派了那麼多人到我們村中。那時我很小,這件事後來是怎麼處理的,我也不得而知。
在認識主之前,基本上我認為,信主是老年人的事,他們臨到暮年,需要找精神寄托,所以才會信主。青少年則應樹立遠大理想,並為之不懈努力,因此不應該信主。
憧憬到夢碎
從小學到高中,我的成績雖然不是最好,但還算可以,家人和周圍的人都對我期許頗高,我也一直對自己要求很高,一心想考進一所好的大學。青少年時期正處在熱衷於夢想的階段,而且我喜歡讀書,心中裝有很多想法,對未來也充滿憧憬和期待。我是一個農村小子,什麼背景都沒有,心中懷有那麼多想法,無論要實現哪一個,都得先考進一所大學,而且學校愈是出名愈好。
然而,我沒能考進一所好大學。不要說名牌大學,連一所本科大學都沒能進去,只考上了上海的一所專科學校。許多平時成績不如我的同學,卻考進了很好的大學。當時我心中頗為失落,本想再復讀一年,以便考進好一點的大學。可是,回到高中母校後,坐在教室裡,我發現自己完全失去了從前那種讀書的心情。
記不清當時思想轉變的具體過程了。最後,還是決定去上海讀書。
失落和反差
來到上海讀書後,我心中的那種失落和反差越來越強烈。
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因為我心中本來就存有失落和反差,從來沒有消失;另一方面,是因為我發現,上海的人比我老家更看重學歷。我感覺在人前都很難啟齒承認自己的專科學歷。我曾萌發退學的念頭,而且已經向學校提出申請,但由於擔心會給父母造成很大的壓力,還是決定讀下去。
就這樣,我開始了大學生活。我懷著心中的失落和反差,沮喪地思考著:以後怎麼辦?就這麼下去嗎?我曾經的那些理想,是不是只能當做一場夢?我反覆思忖著。
我告訴自己:決不能繼續消沉下去,我要奮起直追,要以自己的能力證明我可以超越學歷。認真思考了一番後,我對自己做了一個規劃:第一要學好專業;其次,我從生活費裡擠出一部分錢買書,我決定要讀很多書。
我把時間填得滿滿的。每天很早起床,跑步之後就開始一整天的學習和讀書。我忙碌地生活著、學習著、閱讀著,可是心中的那份失落、那份反差和那份沮喪依然存在。我覺得我不快樂。
我問自己,我要一直這樣下去嗎?假如有一天我學貫中西、博古通今、功成名就,但我還是這麼不快樂,我該怎麼辦?我似乎開始想尋找一些什麼,可是到底想找什麼,我不知道;我發覺自己應該有些改變,可是應該怎樣改變,我也不知道。
良師的引路
與此同時,我修讀了兩門選修課,《外國文學欣賞》和《古代散文欣賞》,兩門課是同一位老師開的。《外國文學欣賞》是介紹一些國外的經典名著,《古代散文欣賞》是講孔孟老莊等諸子學說。上這兩門課時,我感到很快樂。一方面是因為課程的內容開闊了我的眼界,另一方面是因為上課的老師很吸引我。
我發現這位老師身上有著一些與眾不同的東西。她那麼地平和、喜樂、謙卑;與人講話時總是微笑著;講課時從來不向學生發脾氣。有人請教問題,她總是那麼認真、耐心地解答;若是當時不能給予合適的答案,她事後會再主動找到學生繼續解答。在課堂上她侃侃而談、娓娓道來,讓下面的學生感覺如沐春風;下課後她對學生關懷備至、親切互動,讓人覺得宛如面對自家姊妹。
與她接觸的時間長了,我發現她的生命深處有著一種深深的平安、豁達、坦然。她生命的外在品格和內在素質,我一樣都沒有;相反,我內心埋藏的盡是失落、不安、沮喪、焦慮,以及由此引致的與人疏離。在她身上,我覺得我找到了想尋找的東西,看到了我應該改變的方向。
課程接近尾聲的時候,她請幾位同學一起吃飯,我也在受邀之列。在餐桌上她表明自己是基督徒,並談到了福音。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她繼續約我談福音。在一次談話中,她問我願不願意接受耶穌作我的救主,我沒有猶豫就同意了,於是,她帶我做了決志禱告。
從那之後,她帶我去參加團契。我和弟兄姐妹一起唱詩、禱告、查經、享受神的愛。漸漸地,我裡面的那些失落、不安、沮喪、焦慮都消失了。我開始感覺到生命中的釋放、平安和喜樂。
寶貴的信仰
信主之後,最初有段掙扎的日子;然而我的心在耶穌基督裡漸漸地平靜下來。我知道,信主對我來說是件非常重大的事,重要性超過我有沒有讀大學,超過將來從事什麼工作,超過將來和誰結婚。總而言之,我意識到,也許那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
所以我一般不缺席聚會,總是按時參加;也經常讀聖經。有段時間晚自修時,我總會帶上聖經,先讀一段聖經再開始自修。但是我一直盡量不參與服侍,因為我覺得服侍太花時間,會影響我的學習。而且我也覺得,服侍好像沒什麼意義,就是跟人講講福音、帶帶詩歌、多招呼招呼人之類的事,這些事情我不做也會有別人去做。
但是我心裡很清楚,信主這件事非常非常重要,我需要在這件事上格外認真。有段日子學習非常忙碌,我從教室自修回到宿舍後已經熄燈了,在同學們睡了之後,我打著手電筒在床上讀聖經,而且是跪著讀;這樣,我堅持把聖經讀完了一遍。
那段日子裡,聖經的話語深深地吸引著我。我一邊讀一邊做批註,等讀完了一遍後,我那本聖經有些地方已經劃得不成樣子了。雖然是在晚自修結束後讀聖經,而且我周圍的同學都在香甜地睡覺,但我並不感覺到睏。
那一回的聖經通讀,使我對神的話語有了屬於自己的直接體會。我的心被神的大能、慈愛、聖潔、信實及可靠深深地吸引去。我發現神的話語是純淨的,聖經是教導人學習良善、公義、正直、誠實、禮貌ÿÿ,幾乎所有的美德;而且神的話充滿權威,令人不由自主地生發敬畏。
因為有了那樣的體會,以後的日子裡我更加渴慕讀聖經,並且逐漸形成早上晨更的習慣。我每天早上五點多就起床,洗刷完畢就跪在床頭禱告,求神在我讀祂話語的過程中親自教導我,牧養我。此時同學們還沒有起床,四周很安靜,我一個人在神面前讀經、禱告、默想,感覺自己好像活在人間天堂!
服侍的掙扎
此時,我已經不再認為服侍沒什麼意義了,但我仍然很少參加服侍,總覺得服侍太花時間。若我參與服侍,學習與讀經時間一定會受到影響,而這兩件事對我是很重要的。何況,服侍的事也一直有其他人在做。我告訴自己,若真的沒人服侍了,無論如何我得去做。
即便如此,看到許許多多弟兄姐妹都在熱心服侍,有時候我真的很想參與進去;但是我擔心一旦參與進去之後,恐怕會“越陷越深而不能自拔”。就這樣,我如饑似渴地讀著聖經的話語,忙碌地學習著,規律地聚會著。
漸漸地,我開始知道“全時間服侍神”這個概念。我記不起來什麼時候開始聽到這句話的,只是這個概念印烙在我的腦海裡、存記在我的心裡,我再也無法抹去,並且越來越強烈。
我開始想,可不可以全時間事奉神?我羨慕聖經中描述的那種耶和華殿中利未人的事奉,我渴想自己能全然為主而活,我期待自己能成為全時間事奉神的人!
但是,假若全時間事奉神,我怎樣向父母親說明呢?他們還不認識主,受成長和生活環境的影響,他們必定會反對,會很傷心;這對他們來說無疑是一個很大的打擊。我靠什麼養生呢?我的教會是否會接納我呢?如果連自己的教會都不接納我,我怎麼開展服侍呢?將來我會不會很貧窮呢?如果很貧窮,當我面對那些富足的同學、朋友、弟兄姐妹時,我會不會後悔呢?
這些問題,還有許多其它的問題,常常浮現在我的腦海裡。我跟主內的一些師長、牧者交通,他們都勸我要禱告清楚,不要憑血氣衝動做事。我也知道這不是一件隨隨便便就能決定的事,所以只能把那種期待、把那種羨慕放在心裡。
蒙召的感動
畢業後我開始工作,也漸漸地多參加教會的服侍。我繼續堅持每天的晨更習慣,並且時間更長了。在每個與神親近的早晨,我放下一切屬世界的思慮,竭力進到主耶穌慈愛的最深處。我發覺,自己對服侍的那個念頭、那種期待、那種羨慕依然存在,沒有辦法迴避。
我到底要不要全時間事奉神?我繼續追問自己。我告訴自己,這件事非常重大,一定要弄清楚是不是神的呼召,還是再等等吧。如果不是神的呼召,現在貿然走上去了,將來若是自己軟弱,走不下去了,再回頭,豈不是很羞愧嗎?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我繼續按部就班地生活著、工作著;但是這個問題仍擺脫不掉。我又問自己:到底在等什麼?我也答不出來。是在等神的呼召嗎?我裡面的那個念頭、那種期待、那種羨慕算不算是神的呼召呢?如果那不算是神的呼召,到底什麼才算呢?
有時我很掙扎,想不再去面對。算了吧,帶職服侍不是挺好的嗎?大家都是這樣。但是每當我這樣想時,就覺得整個人很軟弱無力,似乎失去了生活下去的理由。
2007年8月底,我參加了一個營會,營會中我聽到很多牧師、傳道人的見證;我發現他們走上全職事奉神的過程並不複雜。我決定效法他們。我相信神既然會保守他們,也必會保守我。在營會結束時,有牧師呼召弟兄姐妹起來全職事奉神,我就舉手回應了這個呼召。
營會結束後不久,我就把工作辭掉了。蒙神保守,直到現在一切平安。感謝神,願一切的榮耀都歸給他。
作者為恩福神學生,2025年從哥倫比亞國際大學獲得博士學位。